對於老貓「漢字縱橫對齊」排版的補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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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：史梅岑《中國印刷發展史》

老貓日前談到了縱橫的漢字排版傳統，引來了對岸錢先生的回應。而日前在W3C HTML Chinese IG郵件群組的熱烈討論也相當精彩。但這些討論其實應該考量到一些先決條件：

  1. 語言的差異；
  2. 過往排版處理的方法。

東亞四國：中、台、日、韓，在語言系統上，常以CJK一概稱之。但實際上簡體中文，繁體中文，日文，以及韓文在處理排版的細節時，的確有些差異。以「縱橫對齊」這個議題而言，簡體中文與繁體中文使用句號、逗號符號位置的不同——繁體置於字面正中，簡體橫排置於字面左下角——就無法同時適用於兩者。

例如，為了要實現縱橫對齊，必須允許一定程度的不避頭點。當使用繁體字時，如上面《中國印刷發展史》一樣，尚可接受；但簡體字，如套用：

word-break: break-all;

語法後強制不避頭點後，就會如下圖一般極為怪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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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在處理排版規則時，必須明確地將各種語言的特性切開來處理。

另外，日文排版規則有著兩份文件，一份是W3C i18n WG的〈日本語組版処理の要件〉（JLREQ），以及作為其基礎的日本國內產業標準JIS X 4051。JIS X 4051制定於1995年，當時正好是出版業朝向桌上出版（DTP, DeskTop Publishing）轉型期。排版軟體處理西文排版游刃有餘，但處理要直排、要壓縮標點的日文，就難以面面俱到。在當時產生了相當的問題，於是從活字排版的規則出發，制定出這套標準，供軟體業界參考並實做。

所以，你可以看到許多活字排版的痕跡，例如：在特定處將標點以半形處理，以達成段落頭尾對齊的目的。這份規則當時如何制定，我這邊沒有辦法得知；但間接詢問後，大致上可以理解是透過對排字師傅訪談後整理出來的一套規則。

讓我們回到「縱橫對齊」上頭。

台灣繁體中文沒有經過這樣的脈絡。但排版軟體既然能處理日文排版規則，採方塊字緊密排列、少將標點以半形處理的繁體中文，大致上也能通用。應該是從這時開始，避頭點由於軟體可以輕易做到，也就成了常見的規則。但在活字時代，其實避頭點不好處理，讓我們看這張圖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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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：王藍《藍與黑》

為了避第四行的頭點，而將第三行最末一字「撥」移到第四行。再於第三行的兩個逗點後面插入二分之一空白來補足缺一字的空隙。但若前一行標點數量多或少時，都很難如此處理。翻遍活字印刷的舊書，不大好找到固定的規則。

但改使用軟體排版後，就能輕鬆地將這一字（有時候避頭點還會多於一字）的空白，平均分攤到該行各字之間。這種方法叫做Justification。使用Justification就可以處理現代中文書中的各種狀況。包括西文比例（Proportional）字的混排。請注意，西文字並不能稱為「半形字」，因為並非每個字母都是全形的一半，例如「w」與「i」的寬度就不一樣。當然也能使用固定寬度的Monospace字體，但也犧牲了編輯設計的美觀。

當在提出繁體中文排版關於行的排列時，大致上會希望達成這樣的目標：

  1. 使段落內各行之行首、行尾對齊。
  2. 使段落內各行中的漢字縱橫對齊。

關於1.的需求，目前只要在各段落中加入以下CSS就能辦到：

text-align: justify;

text-justify: inter-ideograph;

但這麼做，當遇到字數少的短欄，例如雜誌、報紙排版時，若行內有著長的西文字，加上避頭點等處理時，就會使得字距太鬆。這又是另外一件要處理的事。

若要做到2. 的話，就會遇到以下問題：

  • 如何處理避頭點造成的缺字？
  • 如何讓西文比例字組成的單字佔漢字整數倍寬/高？
  • 當西文單字出現於行末，突出行尾對齊時，怎麼辦？

關於避頭點，基本上的處理會如這篇文章第一張圖一般，採取「完全不避頭點」的處理方式；尾點亦然。這已經規範在CSS Text Module Level 3的Line-break中。然而，現階段也能以前面提到的word-break語法來達成。

若需要避頭點，老貓推薦使用日文中的「標點懸吊」（ぶら下がり），同樣規範在CSS Text Module Level 3的hanging-punctuation中。但僅限一字，若遇到連續標點，則視為無法避免而讓其出現在行首。

然後，為了讓西文比例字構成的單字（於行內）佔漢字整數倍寬/高，所以必須透過動態調整漢字與西文單字間的空白，在西文單字前後加入介於等於0、小於漢字一半的空間，所佔空間填至漢字的整數倍。相關規範在CSS Text Level 4的text-spacing裡，這也是我們為了達成漢字縱橫對齊，唯一要加入的需求與處理方式。

若西文單字出現於行末時，則是以word-break: break-all，使其不分音節強制切斷。切斷的西文文字，前段需對齊行尾，文字前加入動態空白；後段需對齊行首，文字後加入動態空白致漢字整數倍。

以上就是為了實現漢字縱橫對齊的細節處理。可以參考MMDays.com的Mr. Friday的實作。

不可諱言的，錢先生的回應文標題〈縱橫對齊不是現代方法〉也沒有說錯。縱橫對齊的時代，不會想到有一天要處理大量的中西文與阿拉伯數字混排問題。而在處理手段上也是新創、並非來自於排版歷史中可見的處理。不過既然這是中文方塊字的特性，未嘗不能透過提出需求的方式保存在Web排版上頭。而且你依然可以如InDesign排版一般，使用Justification的方式處理行首與行尾的對齊。這也是繁體中文排版中極少需求中的一項。

反過來講，簡體中文與日文標點位置相同，更應該做的是列出JLREQ中有哪些排版的處理方式，也應用於簡體中文排版上；又有哪些處理不適用。相同點可以提高實作的優先程度，差異則能避免日後修正。這應該對於簡體中文的設計師、讀者來說，更為急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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